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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（第1页）

蔡昆和他瘫痪的八十岁奶奶住一起。他的父母，据说他五岁后就没回来过。每日早晨他给奶奶梳洗干净，抱下楼，放到便利店前破旧的轮椅上。便利店的女老板答应看店的同时，顺便帮他看奶奶，酬劳是一个月一千元。

以蔡昆的工资，他只够付得起这个数。

早间起了薄薄的雾，到九点都还未散开。蔡昆照旧把奶奶整理妥当，和司芃走在冷清的村路上。从现在开始，接下来一个月，定安村都会在最隆重最热闹的节日里沉睡。

司芃问：&ldo;奶奶最近怎样?&rdo;

&ldo;老样子，活不好也死不掉。&rdo;蔡昆醒鼻子，温度下降得太快，他也感冒了。刚刚司芃站在他简陋的家里，发现祖孙俩盖的仍是夏天的毛毯。

司芃懊恼她为何要以这个话题开场。许多人心中的哀伤已经够多了，不需要她来额外提醒。

&ldo;龙哥的生意，最近是不是不太好?&rdo;&rdo;

蔡昆讶异她会开口过问龙哥的事：&ldo;是没以前好了，他两家小额贷款公司都停业了。没事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现在出来混的，谁又好过了?他还是沙南的大哥。&rdo;

难怪收心要娶麦子，司芃想。

蔡昆再问：&ldo;你问这些干什么?&rdo;

司芃无意隐瞒：&ldo;前几天龙哥来找我，想把咖啡店也转出去。&rdo;

蔡昆&ldo;呀&rdo;了一声，他心里没有成本费用这笔数，只想着咖啡店开了这么多年，应该早就能盈利了。

&ldo;等会到店里，和大家一起说。&rdo;

&ldo;旧日时光&rdo;从没开过员工会议，这还是第一遭。司芃也不说冠冕堂皇的话：&ldo;要过年了，店里生意冷清，想找工就去找吧。找不到就先在店里呆着，反正龙哥和我说的也不是一时半会。过完年，再把转让的牌子挂出去。&rdo;

转眼就到腊月二十七，咖啡店开始休春节的假，玻璃门横上两把将军锁，司芃和孙莹莹回到了宿舍。

自从去年起，孙莹莹便不再回家过年。她说划不来，太划不来。要抢火车票，来回八百块。得穿一身的新，不能穿旧的，否则会被人瞧不起，衣服要两千;再给爸妈两千的红包，弟弟妹妹一人八百，其余亲戚百不等。以前拿现金回去，递出去会肉疼，现在微信一转账，潇潇洒洒，都不知道最后是怎么死的。

&ldo;穷死的。出来打工都十年了，存款没上过五位数。&rdo;孙莹莹说，&ldo;还不如五千都给我爸，实打实的孝心。&rdo;

宿舍外，爆炸声响彻云霄，却不是定安村的住户在放鞭炮。到除夕夜里，还留守在定安村的，都是和她们一样的孤家寡人，不会有这等好心情。

来放鞭炮的是&ldo;天海壹城&rdo;的新住户，他们那边是新盖的豪华小区，是s市瞩目的房产新秀，物业管理自然严格。于是住户们都来了一路之隔的定安村。

他们高声欢笑尚嫌不够，还得让这&ldo;噼里啪啦&rdo;声为他们恭贺新年。过去的这几年里，他们陆续搬进新居，也搭上s市房价一路飙升的那架云梯。每个早上都会笑醒起来，算算他们所持的物业财产，上涨了几个百分点。

这震耳欲聋的鞭炮声，让孙莹莹无比烦躁。她压根听不清春晚小品里说的都是什么，也完全不懂观众们的笑点在哪儿。

突然间，司芃穿外套戴棒球帽往外走。孙莹莹一呆，这是又要去灵芝山，敢情和春晚一样，是一年一度的例行节目?于是跟在她身后出了门：&ldo;司芃，你每年都去灵芝山的庙里上香么?&rdo;

孙莹莹觉得上灵芝山一点不好玩，可她也没有更好玩的去处。平时她要无聊，早就在朋友圈吆喝了。可大年三十的夜里，她想还是不要给别人的&ldo;团圆美好&rdo;添不乐意了。

半个小时后，两人走到黑黝黝的山前，看到公园大门两侧的树梢上挂了许多的灯笼，红灯昏暗，映照出下方更加黑黝黝的拥挤人群。孙莹莹更不想挤了：&ldo;去年都没这么多人。&rdo;她拿手机看时间，&ldo;还不到十点。你说这头香有什么好抢的?&rdo;

司芃不言语，默默地挤进人群，挤进山门。人高且瘦就是好。摩肩接踵的人群里，孙莹莹眼看着好友在缝隙里流畅地转身挪步，不一会儿就上好几个台阶，便懊恼小时候家里太穷，导致她营养不够，这海拔愣是没有窜上去。

这一路两人见缝插针，能往前挪一点是一点。过了十一点，终于挤过庙门。

庙门后面是宽广的庭院。今晚来得早的香客，已围着这庭院里里外外排三圈队伍。两人挤到最里面的圈子。到这里，再也没什么可挤的了。但也不是马上就能上到香，还得等。

庭院中央有高台，台上有亭，亭内有大钟。去年孙莹莹来时，还没这钟。她不是本省人，也不知道本地过年的习俗。&ldo;这是要做什么?&rdo;

司芃低声回答：&ldo;撞钟祈福。&rdo;

以前的灵芝山寺并无名气，香客多是本地人。大年初一的早上上山即可，无需排队，随时来随时上香。不知从哪年开始，也兴起除夕夜里&ldo;抢头香&rdo;的活动，人是越来越多，名气也越来越旺。灵芝山寺就这样成了旅游景点，也学那些有名气有底蕴的寺庙，开始搞祈福法会。

山顶灯光稀疏，众人头顶是广袤幽深的苍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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